“这世间有太多力有不逮的事情。”

想成为能守护我爱的人的人。

本命白宇。

【蔺苏】清明·忘相思

         绕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蔺九来到了蔺晨的房前叩门道,“弟子蔺九。”已是满头白发的蔺晨从书山中抬起头,搁笔道,“进来吧。”

         蔺九推门而入,而后掩门恭恭敬敬道,“弟子来拿今年的琅琊榜榜单。”说完,侍立一旁不再出声。琅琊阁阁主于每年开春前,点若干人上榜,张榜公示。

         蔺晨扶额沉思片刻,提笔划去了一个名字,运功烘干墨迹,递给蔺九。蔺九双手接过,若有所察的瞥向被划去的那个名字,萧平旌。继而怔愣着想要开口,却没出声。

         蔺晨方才递过榜单时便重新低了头,如今却好似头顶凭空多长了双眼睛,“你有什么疑问尽可说出来。”

        “早前萧帝登(和谐)基,阁主回琅琊山时,立下琅琊阁规矩:琅琊阁只排江湖中人,不问朝堂之事,自此不再出山。目的是为了使琅琊阁与朝政彻底分隔开来,成为纯粹的江湖之地。”

         “不错。”蔺晨并未停笔,应道。蔺九“咯噔”一下,将问题咽进肚子里,转了个话音,缓缓说道,“平旌传信,不日抵达琅琊山。”蔺晨终身未娶,只收养了一个孤儿自幼培养他继承琅琊阁之位,蔺九倒也聪慧,一应事务学的极快,又肯费心钻研,只是心思太透彻,不当问之事绝不开口。

         蔺晨似笑非笑的抬头看向蔺九,直唬的蔺九险些要把方才吞下的话一股脑倒出来,“长林王府也不是长久清静之地,老王爷好不容易逮到他过年回府,还肯把他放回琅琊山想必也是知道这点的。平旌天性活泼,不参与朝堂上的权谋倒也并非坏事。”

         蔺九听他说完,沉默片刻,“徒儿曾听说:人生下来便背负使命,平旌武功再高,也抹不去他长林王府的责任和血脉。不管您留他在琅琊阁多少年。”说罢拱手退下。

         蔺晨听罢阖眼不语,拢袖提笔,忽而悬腕不动,任由笔尖的墨滴落宣纸晕开一片墨色。蔺九是对的。琅琊阁从来不是解决纷争的地方,他于蔺晨是安身之所,于别人却不是。于林殊,在琅琊阁他可以当一个纯纯粹粹的病人,褪去身上所有枷锁,回了朝堂他还是那个机关算尽雪沉怨的梅长苏,是那个披英挂帅护家国的林殊,这些事情会有皇帝记下,成就他的千秋功名,不干他什么事。

         毕竟他只是一个大夫,不对,是一个无用的大夫,他遍查琅琊阁的藏书却无法让服下冰续丹的林殊多活一刻。他当年没能护住梅长苏,现在又怎么能保萧平旌一世无忧呢。

        蔺九默不作声的走在长廊上,心事重重。他之前曾听说过一些传闻,蔺阁主常年于琅琊山上,第一次涉政是回复了一则“琅琊榜首,江左梅郎,得之可得天下”的锦囊,使朝堂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江湖人士身上;第二次出山是为了应江左盟盟主之约救人;第三次是披军甲与赤焰军少帅林殊同上战场;而这第四次,则是应了长林王萧庭生的允诺让平旌在琅琊山学武。前三次破例都是为同一人,而最后一次,若说萧庭生能有让蔺阁主破例的资本,那定然和他的朝廷地位无关,可旁的,只能追溯到他是祁王府,梅长苏故人之子了。

         蔺九越想便越觉得心惊,可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过多干预。但,他思索着,萧平旌可以问,他是当事人,有理由问。

         萧平旌赶回来的那天正是清明,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蔺晨难得将送来的卷宗放在一旁不理会,蔺老阁主云游了大半辈子,四海为家,临死前也没有回琅琊阁,只是托人寄了封书信回来,说是寻了个青山绿水的地方休憩了,不必再寻,只清明时记得捎点纸钱给他云云。蔺晨起身将最后一点纸钱投入火中,而后坐下来看着纸钱蔓上火焰灼灼,最后化成沉灰。

         蔺晨本应该还有一个人要祭奠的。林殊死后留有遗书,言明死后葬于琅琊山。梅长苏生平极少欠别人人情,唯独亏欠蔺晨良多,这番决定约莫是想要尽力补偿蔺晨,梅长苏活着的时候没能赴与蔺晨的邀约,若死后长眠于琅琊或能陪蔺晨一起度过余生。

         但蔺晨只是将这封遗书收下,独自离开了。他既然成全了梅长苏一辈子,当不至于为了自己这一点私念让他埋于异乡,对林殊而言,京城是他从小长大,见证他成长的地方;对梅长苏而言,京城是他蒙受不白之冤,而后沉冤得雪的地方。他对萧景琰没有什么意见,萧景琰于情于理都没做错什么,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只是他不待见,但有一点,无论有谁阻挠,萧景琰都会让林殊得到他应有的地位和尊严,在他死后。

         萧平旌找到蔺晨时,看见的就是蔺晨背对着他坐在火盆前面的场景,蔺晨已是满头白发,但背还是笔直的,像身体里钉了一把剑。

         萧平旌走上前去,“蔺阁主。”蔺晨转过身,笑着将一旁的垫子摆在对面,“坐。”萧平旌行礼,依言坐下,迎着蔺晨的目光开口道,“我想问问我爹当年的身世。”

         蔺晨了然的点点头,将当年之事缓缓道来,从当年祁王蒙冤而死到林殊化名梅长苏重回京城,从梅长苏设计三位少年击败百里奇赎回萧庭生,到沉冤昭雪梅长苏战死沙场。

         萧平旌听到最后,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蔺阁主,您是不是放不下他?”“蔺晨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继而松开,“我早放下了。”萧平旌起身行礼,“多谢蔺阁主解惑,打扰了,告辞。”又呈上一本书,“这是我先前找您借的,如今物归原主。”退了出去。

         蔺晨恍惚了一阵,突然苦笑。原来那么多年的试图自我欺骗,都抵不过一个指代不明的他。因为你心里一直知道那个“他”是谁。

         蔺晨心里堵得慌,低下头,萧平旌走时没有关紧的门外,风沿着门缝窜了进来,翻的书页哗哗直响,蔺晨目光落下的时候,正瞄见最后一行字,“老来多健忘”。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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