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太多力有不逮的事情。”

想成为能守护我爱的人的人。

本命白宇。

若相逢

胡乱设想了一下如果李莲花和李相夷见面会是怎样的...

是月上梢头,清辉流淌入窗里,床榻上正有一人倚靠在床头,那人脸色白皙,容貌文雅,穿着身灰色儒衫,手里捧着本书随意翻弄着。那人目光有些涣散,似是目力不佳,每次翻页都要沿着页面摩挲到页角那,月光缱绻拥在他身旁,堪堪凑出一个岁月静好。
 
李莲花正在看一本杂书,说是在看也不准确,他有眼疾缠身,不论何时,眼前都会有一整块顽固的黑影遮挡着他大部分的视线,想要看书实在费劲的很,但眼下他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给目光寻着落点去捡拾些字句。

他白天时提着新织的网下海试了手,捞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撒了把后山种下的葱剁成的丝,焖火煮着吃,极大的满足了他嗷嗷直叫的胃,自觉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如今躺着躺着却是有些困倦了,睡意不依不饶涌上来,李莲花将书合拢摆在床头,合着窗外如练的月光沉入睡梦。

 
许是因为那整日在他耳边吵吵嚷嚷的什么“福马”之类的白衣公子被一位温柔俏丽的姑娘带走了,屋子里清清静静的,给那总也道不完的回忆腾了个位置,李莲花梦见他还在青竹山附近的小村庄里,刚给那座吉祥纹莲花楼找了个风水宝地落了位。他微微一笑,开门走进楼去。
 
这次拉楼的两头牲口太过活泼,把楼里的布置颠的七零八落。李莲花拗不过自己收拾的癖好,叹了口气,也不管是在梦里,将袖子往上挽了挽,动手拾掇起来。

他先是吭哧吭哧将大件物品归了位,又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放扫帚和簸箕的位置,把他们拿了出来,将地板打扫干净,随后自然而然拾起块抹布开始抹桌子。等屋内打扫好了,李莲花坐在前厅的椅子旁,将房子环顾了一遍,自觉没有疏漏后,才慢慢悠悠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副茶具,准备砌壶茶喝。
 

门外乍起敲门声,干净明快的“笃笃笃”三声,停顿了一下,又是三声。李莲花茫然起身——不是方多病,他每次来大老远就开始嚷嚷着喊他的名字,断不会这么安静;也不是施文绝,他喜欢轻而快的连着敲,像晃起一串闷闷的铜铃,说是比较有读书人的情调。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外一人卓然而立,白衣如雪,全身真力充盈澎湃,衣角发丝无不蕴力,长眉入鬓,眼若寒星。李莲花先是一怔,把讶然之意压下心底,露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茫然眼神,“你是?”

那人不动声色的把李莲花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在他脸上停留了小会儿——无怪他如此,那人和李莲花长得实在有些像,但气势却锋利逼人得多,举手投足气度超然,那人抬手抱拳,算是打了个招呼,“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听闻李楼主的名声,故来拜会。”李莲花如梦初醒似的哦了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把李相夷引入门,口中念道,“啊……这名声……惭愧、惭愧。”
 

李莲花引着李相夷在前厅的木桌落座,李相夷瞥了眼椅子,内力在椅子上拂过,确认不会将雪白衣袍弄脏后,才掀摆坐下,白色衣袂在空中打了个旋。

李莲花看着,不知怎么突然就微微一笑,视线在桌上的茶壶上一顿,起身在身后的架子上刨了刨,翻出了不知哪儿来的雨前龙井,约莫是从方多病那儿顺来的吧。他行云流水般将茶沏上,茶烟袅袅升腾而上,氤氲了相对而坐的两人的面容。
 

李相夷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李莲花的动作,眼神锐利,像是要看透李莲花显赫名声下,是怎样一副皮囊,此时却将目光投回了茶壶,像是安心等着这壶茶的茶香逐渐弥散开来。

李相夷本是统领四顾门为对付笛飞声才路过的青竹山,不想笛飞声没见着,却看见了传闻已久的吉祥纹莲花楼。
 
李相夷坐在那,就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难藏锋芒,他当然也不屑去藏锋,他从不拐弯抹角,说的话当然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句话我以为很适合李楼主。”

李相夷原本以为聪慧如李楼主应当是铮然而立,一副傲然风骨立于世间。可此人浑身软骨,脚步虚浮,浑身上下写着平庸和怯弱。
 
李莲花听了也不生气,先斟了茶到李相夷面前的茶杯里,接着把自己的茶也斟上,摸了把鼻子,满脸歉意道,“我也觉得。”又露出了个十分好脾气的微笑,“请用茶。”

李相夷想过这人会争辩,会气恼,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饶有兴致的抬头看了李莲花一眼,茶杯在手心里转不停,茶却丝毫未溅出。
 

“李门主武功造诣登峰造极,智慧超群,可谓是江湖人人艳羡。”李莲花眼神很柔和。

李相夷却不受用,眉毛一挑,嗤了声,“可你不艳羡。

”李莲花怔怔接口道,“怎么会……”

李相夷却只是睨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茶。

李莲花住了嘴,悠悠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木桌斑驳的划痕上,摩挲着说道,“站在无人企及的高处,自然也要忍受旁人难以体会的孤独。”
 
李相夷颔首,这在他看是一种荣耀,“自然。”
 
李莲花将手虚捂在茶杯两侧,缩了缩脖子,“高处不胜寒,我怕冷。”

李相夷听了,眼神在他面上冷冷刮过,夏虫不可以语冰,何必与他争辩,徒废口舌呢?李相夷于是不开口了,悠然品着茶,茶是好茶。况且,他虽和李莲花观念截然不同,甚至对李莲花的生性,他是有些不屑的,但不知为何,坐在这,听着对面那人温声说道,李相夷莫名觉得很安心。
 

李莲花于是眼神终于落到了李相夷身上,那人的白衣不仅毫无污渍,而且领口袖口处,绣着华丽繁杂的纹路,配着这人孤傲冷峻的脸庞,堪称绝代风华,让人一见忘俗,却也难以亲近。李莲花恍然间失了神,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无处诉说,下意识打量起自身的穿着,灰色衣袍上打着些补丁,开裂的袖口还没来得及缝上,而李莲花只是很坦然的将衣袍褶皱处仔细抚平。

他的的确确不是李相夷了。
 
他目光无意识的游走着,继而定在了李相夷身侧的那灰黑色的长剑上,剑柄上雕着睚眦,睚眦之口处串着白色流苏,剑质如井壁般幽暗而明润,扑面便见了清寒之气,刚猛无锋,泫如秋水,只会是少师。多年后只能被像是牌位一样供奉起来的少师,还陪着梦里的剑客叱咤风云。

李相夷感受到了李莲花的视线,却毫无动作,少师于他极为重要,而像李莲花这等俗人是不配拿的。
 

李莲花略略静了一会,突然道,“即便是登临绝顶,也有一天要走下来的,到那时,江山更替,尝尽失败,又或者功力散尽,满身是疾,当如何?”

李相夷不带一丝犹豫道,“若有那时,当自绝经脉,绝不受辱。”

这就是李相夷。十七岁成立四顾门,十八岁名扬天下,被视如神祗,也骄傲如神祗。他的武功造诣即是他的生命。
 
可当神祗是很累的。当你突然郁卒时,没有可供倾诉的人,神明怎么会有要找人倾诉的时候呢?当你受伤,别人不在乎,一个绝代武功,纵横天下,无所不能怎么会被伤病绊倒呢?也总有忙不完的事,一沾床就天亮了;不能有失误,全门上上下下每一双眼睛都盯在你身上。

大家全然听凭四顾门门主吩咐,却很少人低声问一句李相夷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可这是李相夷要承担的,也是他的荣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当李相夷失去了他的武功,他也卸下了那些年与名声一道缠绕在身的包袱。江山人才代出,江流水涌,并不因李相夷的消失而止歇。

而李莲花可以拖着一栋房子,淌过千山万水,他可以肆意犯错,可以笑眯眯的戏耍别人,可以有三两个不论他是何身份都不离不弃的朋友,碧海青天,晴空万里,楼后的油菜开得鲜艳,门前的杜鹃红得一塌糊涂,明日可以出海,后日可以上山。

李相夷有李相夷的辉煌骄傲,李莲花也有李莲花的闲适满足,哪个更好,别人无权评说,只有自己知道。
 

李相夷一直坐在那儿,李莲花也不催,十分有耐心的给他倒了一杯又一杯茶,窗棂上的影子不断朝东偏斜,终于茶壶也见了底。李莲花眉间笑意不变,“没茶了。”

李相夷将最后一杯茶一口饮尽,从容起身。好像他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喝这壶茶。
 
“你的茶很不错。”李相夷道。

李莲花便欣然一笑表示同意。

李相夷又道,“我以为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两人都是太聪明,看的太透的人,李莲花几次话语曾涌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有些道理是只有经历过,并且在那种处境下才会明白,不是说几句话就能替代的。况且即便是李莲花,也觉得李相夷其实很好。

只是李相夷说的对,他确实不羡慕了,甚至若非一心想救彼丘,他不会让四顾门的人再见到李相夷。因为李相夷真的已经死了。没有了李相夷的武功,就没有了李相夷的责任,就只是李莲花了。
 
李莲花弯了弯眉眼,温温柔柔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李相夷心里的熟悉感在这句不合时宜,看起来特别套近乎的话语中,攀升到了顶峰。他嘴角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无声无息褪了下去。实在太熟悉了,尽管他理智上觉得自己不可能和他这类人有什么交集,但直觉却在无端叫嚣着。
 
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来。
 
所以李相夷只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飞快的转身离开了,背影甚至显出一点张皇,心里却好像由这句话得到了温暖和慰烫,眉间如冰雪般难以消融的冷然倏然消失,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晨光熹微,和衣而睡的灰袍男子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应是快要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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