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太多力有不逮的事情。”

想成为能守护我爱的人的人。

本命白宇。

【蔺苏】罚酒饮得(结局)

#突然发现自己前面漏洞好多QwQ
微调了12章的火寒之毒解法和19章结尾处,因为特别想让他们HE,所以可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定,见谅啦w
#后续可能还有番外之类的w
#人物属于《琅琊榜》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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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当初在说冰续草三月后神仙难解,但犹不肯放弃,摸了把梅长苏的脉搏,竟还有微弱心跳。蔺晨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但猜测是冰续草和火寒之毒两者相冲之下,冰续草之所以被称为致命毒药,是因为三月过后,冰续草积攒的寒意会以强劲的方式冰封经脉,但梅长苏身中火寒之毒多年,火毒早已在他身体里积蓄,恰恰冲抵了冰续草的寒意。
 
但也正是如此,火寒之毒吞噬了冰续草的寒意后,毒性愈发扩散,将他先前针法调理下的微弱平衡打破,火寒之毒在梅长苏体内肆意蔓延,若是压制不住,即使没有了冰续草的反噬,也难多活几日,但眼下,梅长苏至少还活着。而老阁主报着侥幸心理带回来的火寒之毒药引,是梅长苏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亮后不久,副将李岩照旧去到主帅帐中,就整肃军队、班师回朝一事询问梅长苏安排及细节,但到了门口,侍卫却告知说主帅一早出去了,只在桌上留了交代事宜,竟是厚厚一沓纸,不可谓不详尽。李岩直觉不好,问守卫主帅何时出的门,答曰,天未亮就出门了。
 

李岩思索着,在门口来回踱步,远处忽有一人运着轻功,几个起落到了帐前,是梅长苏的随侍亲兵——蔺晨。他背上还背着一人,是主帅梅长苏!

“备马。”蔺晨冷声说道,有如实质的寒意扑面而来,李岩下意识皱着眉问道,“你要带主帅去哪?”
 
“我说备马!”蔺晨吼了声,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无端迁怒别人了,但他心里着急,定了定神,开口道,“军中之事,想必长苏已经交代完了,我先带他回琅琊山,若回京后太子殿下问起,你就说主帅服了冰续草,被琅琊阁阁主带走了,我现在急需一匹快马。”
 
偏将曾好奇之下查过蔺晨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此人就是琅琊阁主无疑,加之先前主帅对他也极尽信任,脑海中念头只转过一瞬,他已有了决断。李岩招来一旁的小兵,“把主帅的马牵来,要快。”

随后又担忧的开口道,“主帅...他怎么了?”他在一瞬间几乎以为看见了对面那人近乎崩溃的眼神,但蔺晨随及垂眸,侧过头看向梅长苏,“他太累了,想睡会儿。”梅长苏面容苍白,安静的躺在蔺晨背上。

马牵来了,副将下意识想搭把手,被蔺晨避开了,蔺晨先把梅长苏抱上了马,随后翻身上马环住长苏,略一颔首,“谢谢。”双腿一夹,策马疾驰琅琊山。
 

蔺晨在出发前借飞鸽传书,知会了从北境到琅琊山途中琅琊鸽房据点备马,一路不停歇的换了六匹马,三天三夜没合眼赶回了琅琊山。梅长苏则一直处在昏迷中。
 
到了琅琊山山脚下,山底下老阁主早安排了人候着,蔺晨勒马跟前,踉踉跄跄下了马好容易站住,已觉得天旋地转。蔺晨自知体力耗尽,不再逞强,只在后面一路缀着,看手下们按着老阁主的交代将梅长苏安顿妥当。然后木然的守在了玄晶棺旁,扎了根。手下劝不过,还是蔺老阁主得知情况,一个手刀把蔺晨打晕,让人抬回去休息了。
 

琅琊山的景致随着季节换了一轮又一轮,至今已是三载光阴,霓凰和靖王都曾到访,又先后离开了。梅长苏依旧沉睡不醒。
 
也好,蔺晨想,他可以一直陪着长苏。至于醒来,他想都不敢想,他已经无法承载更多失望了。

梅长苏那日伏在琴上吐血给他的印象太深,像是在身上捅了七八个血窟窿,再在想起来的时候重新翻来覆去疼一次。

他活着的这些年来,前半段日子逍遥自在,不知“怕”字怎么写,后来却在梅长苏身上体会了不止一次,刻骨铭心,实在是怕极了,每每想起,心头都涌起难以自持的恐惧。
 

梅长苏迷迷糊糊感觉自己陷在无边黑暗中,寂静却让人安心,没有所有负累和责任,像是引诱他就此长眠,不再醒来。

是了,没有了梅长苏雪冤的执念,没有了林殊抗击外敌的责任,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但梅长苏总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唤道,长苏。他直觉这个人很重要,但想不起来了,这点疑问在他心里越攒越强烈,让他生出了逃离这儿的念头。
 
梅长苏猛的睁开眼,“蔺晨”,因为久不出声带出摩擦着声带的嘶哑。

你是我的执念。
 

蔺晨听得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长苏!

蔺晨猛的站起身,险些带倒桌案,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欣喜若狂,但随即眼神暗下去,像星辰湮灭,嘴唇翕动,带着点言不由衷的笑意,“长苏,你如今毒性全解,天高海阔,自可翱翔。你也不必再担心因为自己的过早逝世,而被后世史书留下真假难辨的印记,不管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大有可为。我就不留你了。”
 
梅长苏仿佛不认识一样看着蔺晨,心里涌起的久违相见的喜意被浇了个透心凉,“蔺晨,你什么意思?”蔺晨低下头,借着整理桌子上的资料掩饰着自己好容易压抑住的失态,“琅琊山太小太安逸,施展不了你抱负。长苏你既有凌云之才,当千古留名才是。我先前所做的,不过朋友之谊,不求回报。”
 

梅长苏缓缓眯起眼,走到蔺晨跟前,冷冷道,“你以为我弹那首《凤求凰》是为了回报对你的亏欠?我梅长苏不是什么好人,平生亏欠过不少人,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如果不喜欢我,大可不必搬出这么多借口,就当是我会错了意,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我现在就下山,绝不多留一刻。你说啊!”
 
蔺晨“我……”了半天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梅长苏气急,一言不发转身抬腿就要向外走,蔺晨顿时慌了神,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抓住了梅长苏的衣袖,抬起头,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蔺晨说出那句“不留你了”的时候心里已经像是被撕扯一样难受,扶着桌案都险些站不住,直到长苏那句“我喜欢你”把他定在了原地,三魂六魄勉勉强强归了位,他自身后环住梅长苏,轻声道,“我错了长苏,我不会再放手了。”
 

“呿,”梅长苏转过身看向蔺晨,想说一声“出息”,但自己过往劣迹斑斑,不知毁了多少和他的约定,突然无师自通了蔺晨的缺乏安全感的心态自何而来,悻悻摸了摸鼻子,心虚的狡辩道,“蔺少阁主不是自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么,怎么,甘心在我这棵树上吊死了?”
 
蔺晨自觉自己现在肯定极为狼狈,别过眼去,又舍不得似的转向梅长苏,隔着一张桌子,把梅长苏搂入怀中,末了,叹气似的附在他耳边道,

“那能怎么办,让我遇见了你。认栽咯。”

Fin.

番外设想戳这里...

【蔺苏】罚酒饮得(20)

#此文HE 此文HE 此文HE
请确认已经记住了上面一句话再看这章w
另:拒绝被寄刀片|・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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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收到那封书信后就再没有下文了,但三月之期可不等人。
 
到底还是大渝主帅先沉不住气,拉了浩浩荡荡的军队摆了个巡龙阵。林殊一打眼看下去,哟,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从前和大渝作战时摆过吗?林殊好笑,大渝大概也只会这个阵法了。
 
林殊坐镇军中,直接分出四支军,左右两支队伍冲阵,断巡龙阵左右翼,中间的大部队单刀横插直入,直抵敌军腹地,末了还有一支军直接把龙尾一截,给左右军队打配合,把敌军包了个饺子。
 

若是堂堂正正来打,大渝虽会败,但也不至于如此惨败,如今被林殊这一围剿,逃掉的不足三千人。大渝兵败溃逃,林殊在他们逃跑的路上留了后手,因而也不急着去追,战马在这个还弥漫着喧嚣味的战场上踢踢踏踏走着。
 
“啧,在你面前摆阵法,大渝主帅可真是好想法。”蔺晨扯着缰绳催着身下马匹向前走了两步,和林殊并肩而立。林殊缓缓擦拭着染血的长枪,眉目少见的染上了点温温柔柔的笑意。
 
战场狼烟比不得村落炊烟来的温暖,号角擂鼓比不得管弦琴筝来的愉悦,驰骋沙场比不得闲市漫步来的悠闲。但这半生尔虞我诈,戎马倥偬,若能还后世的大梁一段海清河晏,不见干戈的时光,他也算是不辱林氏满门忠烈之名了。
 
但重回战场,终不比以前了。
 

人的一生的快意大概是定了量的,那段呼啸往来,快意潇洒的日子太美好,大概已经把他这辈子的快意消耗的所剩无几,他在京城时,七万军魂的荣辱压在他身上,回战场做回林殊,又有三月之期提醒着他命不久矣,到头来也没能多快意会儿。
 
他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峰掩映,日头就这样缓缓沉下去,余晖洒向大地。凉意升上来,月亮影影绰绰露了个面。
 
林殊怔怔看着夕阳没入群山当中,身后,听闻大渝败北,城中传来阵阵欢呼,伴随着锅碗瓢盆叮儿当啷作响,林殊把长枪往身后一别,低声说了句什么,勒转马头往城中驰去。

蔺晨没有听清,神情不解,挥鞭御马跟上,“你说什么?”
 
林殊眉梢一扬,侧头笑道,“我说,再晚点就来不及用晚膳了,阿晨。”猛的一拉缰绳,白马吃痛的扬了扬前蹄,往城门口狂飙。
 
我说,天不佑你我,天佑大梁。

这是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再晚些时候,偏将来汇报军况,林殊又交代了些事,偏将领命去了。大渝闻风而动,伺机来分一杯羹,不想遭此大败,往后也不得不消停一阵子了。
 
蔺晨拉了张毯子在林殊床榻旁,本想守着林殊入睡,他虽从书中知道冰续草的效用和后果,但到底没真正遇着。林殊不依,又把他拉着并排躺在床上。

林殊这段日子睡的本就少,蔺晨生怕惊动了林殊,直直躺成了硬邦邦的床板不敢动弹,又捱了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蔺晨这些日子虽面上不显,心里记挂这这三月之期,夜里常常睡一时醒一时,今夜倒是难得,安安稳稳,一夜无梦。

 
天还没亮蔺晨听得身侧动静,朦朦胧胧的翻了个身,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莫不是冰续草开始反噬了?睡意全无,猛的坐起身就要去探林殊的脉。

林殊一吓,而后意识到什么,反手握住蔺晨的手,摇摇头,“我没事。”又说,“阿晨,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殊说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座山,先前他还曾替林殊考察过位置,但由于山势颇有些陡峭,不适合大规模行兵,就放弃了在山上设伏的打算。

此时天还没亮,林殊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蔺晨的手往上爬,露气浸润在地面上,林殊两次险些摔倒被蔺晨搀住,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山顶。
 

此时天渐渐由黑向灰白过度,林殊和蔺晨盘坐在山顶上,看着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探出头来,将周围的云映成金灿灿一片,曙光乍破,让人想起有关希望或是别的什么,莫名有些感动。
 
林殊侧头看向蔺晨,“小灵峡太远了,那儿的佛光我怕是没法和你一起看了,就拿这儿的日出凑合凑合吧。”

蔺晨愣了愣,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回应,瞥了他一眼,闷闷道,“不凑合。”林殊扬唇笑起来,“你不同意也不行了。”蔺晨也笑,笑他“霸道”,林殊混不吝说我可不就是霸道么。
 
林殊猛的咳嗽起来,抿着嘴不动声色的把嘴里的血沫咽下去,站起身,落下一句“等着。”走向凉亭。
 

林殊背过身,把那些属于林殊的明亮张扬一点点敛去,只剩嘴角还想噙着抹浅笑,凉亭摆着凳子和一架古琴,是他昨天交代那个偏将布置的。

他坐下来,把手摁在琴弦上,思索了一会儿侧头问蔺晨,“想听什么?”
 
蔺晨支着下巴,“唔...《汉广》怎么样?”

梅长苏撇了他一眼,埋怨我呢?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是谓求而不得。

梅长苏摇了摇头,不妥。说道,“还是我选好了,不过这支曲子我只给你一个人弹过,实在不太熟悉。”

虽是这么说,却没有换一首的意思。他偏头看向蔺晨,“好久没看你舞剑了。”

蔺晨眼皮跳了跳,直觉林殊不对劲,但现在林殊兴致正高,蔺晨也不好贸然打断,他抽出佩剑,右手自剑柄以上往上移至剑尖,只听的剑身铮然鸣啸,顺手抖了个剑花,剑势骤起。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形容蔺晨舞剑从不为过。
 

琴音缓缓流淌出来,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遍,是《凤求凰》。蔺晨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林殊,舞剑的手一顿,林殊却好似未觉,兀自弹奏着,只是弯了眉眼。
 
一曲舞毕,林殊邀功似的仰头看向蔺晨,“阿晨。”却是突然低下头去,一阵呛咳,捂着嘴的袖袍上殷着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蔺晨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他健步跨到了林殊身边,跪下来,抖着的手就要抓向林殊的手腕,却被林殊握住了。

林殊执拗的将手指插入蔺晨已经汗淋淋的指间,“阿晨,”他低头看向两人十指交握的手,眼神执拗,眼底像是星河倒映,“我把梅长苏还给你了。”
 
这些年来,他负蔺晨良多,可他又能怎样,前有梅长苏的雪冤,后有林殊的报国,蔺晨在他心里的分量再重,也比不过这两个愿望啊,直到今天。

现在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了。
 

“你给我弹一只曲子,却要我记你一辈子,我这买卖可亏大了。”蔺晨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强自道。

梅长苏微笑,唇角还沾着点血,“能让琅琊阁阁主做亏本买卖,我也算是没白来这世间一遭了。”

梅长苏心里想了无数遍放手,但到底还是不甘心,反正啊,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心可黑了,他想,阿晨,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蔺晨扯出一点难看的笑意,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来了,咬着牙根从牙缝里往外蹦字,“你不许死。”

你不许死,靖王还没有登基,四境安稳你还没看到,我还没能在新朝打着你的名号耀武扬威一番呢,你怎么就舍得怎这么死了。
 
原来无论是通晓医理的医者,亦或是毫无学识的素人,在不可挽回的死亡面前说的话居然同样胡搅蛮缠,而又微弱无力,你“不许”,又能怎么样呢?
 

梅长苏很少,不对,是从来没有见蔺晨哭过,他动了动手指,试图抬手去擦蔺晨脸上的泪,可终究是强弓之末了。他伏在古琴上,“阿晨,你这样,我看着难受,你不是最舍不得我难受吗?”

他费力睁着眼,可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往下沉,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獠牙猛兽在吞噬着他视野所及之处,将一切化为黑暗,他闭上了眼,脑海里最后一丝念头竟然是:
 
不对,我再也看不见了。你的哭与笑,苦与乐,悲与喜,从今往后,都与我再无瓜葛。

 
如扼喉般难以言说的悲哀,是你生老病死都与我无碍。

【蔺苏】罚酒饮得(19)

#此文HE
#ooc属于我 人物属于琅琊榜
#包括这章还有三章完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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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渝许是听说了援军的主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不知根不知底,于是派了一小撮部队来叩关。

银袍将军端坐军中,岿然不动,“让他叩。弓箭手照顾一下便是。”嘴角上扬,是算计人时惯用的表情。蔺晨在底下心道,什么林殊,切开了还不是长苏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没良心。
 

大渝主将还不死心,当晚大渝军队偷袭,即将到达城池下时,城头一排火把突然亮起,吓得主帅还没看个真切就迅速命部队撤退了。而事实上林殊早料到大渝不死心,还要再来试探但绝不会贸然总攻,遂只令百余人守在城墙上吓退敌军,给长途跋涉的大军修整的时机。
 
敌帅见试不出深浅,又恐时间拖的久了,援军长途跋涉疲惫的劣势也被弥补上,遂率兵强攻。大渝军队本就在城外十几里扎营,从营地来到城下也不过一小会儿,敌帅抬头,只见城头竖着一枚大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上书一字“梁”。
 
比不得赤焰军军旗好看,林殊曾站在军旗下如是说。
 

只听得擂鼓声声,城门拖着冗长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众兵将自城内纵马而出,为首之人着一身银袍,开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箭尖直指对面敌军主帅,饶是敌方主帅在重重亲兵的包围下,见着那发亮的箭尖也下意识一凛,往后仰了仰。

林殊扬眉一笑,往旁边一移,松弦,只听见破空之声,继而那面一直在敌军里耀武扬威的大渝军旗“咔”的一声,将断不断的发出呻吟,然后颤颤巍巍倒了下去,那敌帅面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林殊下意识就想叫个阵。

林殊从前领兵打仗必得先把对面的敌帅气的死去活来再开打,上到什么“呔,狗贼拿命来”,下到“今儿让你瞧瞧爷的厉害”,都被用了个遍,赤焰军上下都自带免疫能力,说正式点叫战术,说随便点,卫铮他们管叫主帅的恶趣味,也算是林殊征战沙场的一点自娱自乐。

但眼下林殊忽就语塞了,这不是赤焰军,他也不是那个风风火火的主帅了,不合适。
 
所以他只是把弓往肩上一套,自身后抽出那柄银枪,“来战!”一马当先冲出去,后面跟着一水的将士把对面杀了个人仰马翻,端是威风。

前有试探偷袭不成,后有军旗被折,敌兵军心已乱,而反观增援军这几日以逸待劳,正是士气高昂,摩拳擦掌之时,战势虽不是一边倒,但也差不离了。
 
那一战杀了大渝小五万人,逃跑了大半,说是穷寇莫追。有明白的,知道主帅是想让大渝主帅报着希望,再发动一次强攻,毕竟若剩两三万大渝士兵游走在北境边境,对后续建立北境防线也是一大危机;不明白林殊的,光看将近八比一的战损比也是心服口服。
 

打完一仗后,双方出奇的平静,好像这就太平了。

林殊不是不心急,但心急也没用,而且论心急的话,缺乏粮草供给的敌军更心急才是,再加上,己方粮草充分和想要截断对方粮草的消息总是有意无意的被透露出去。
 
“这不是我刚来当主帅没经验,消息封锁不严密么?”林殊如是说。
 
众偏将:知道我的主帅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林殊十三岁从军十六岁领兵打仗,往来沙场从无败绩。当初梅岭一役,七万赤焰军对上二十万大渝最精锐的皇属军时,林殊也未曾惧过。更不必说如今有城池可依,大渝军队也不过十万,皇属军更是在梅岭一战中所剩无几。林殊怕的,就是对方不能速战速决。

毕竟,他的身体耗不起。

 
而蔺晨自梅长苏服下冰续丹后,也不用再费事研究火寒之毒了,索性给伤员治伤去,只是得了空就有一搭没一搭往林殊帐中跑,美其名曰“贴身护卫”。
 
蔺晨进帐中的时候,林殊正把一张叠成四四方方的信纸往信封里塞,装入怀中,蔺晨也只来得及瞥了眼信封上的字,不是梅长苏惯用的笔迹,不客气的沿床头坐下,“给太子,还是给郡主的?”林殊便笑着骂了句“你倒是眼尖”,方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蔺晨不用想也知那是封遗书,只故作不知,把两条腿往桌边一搁,斜靠在床榻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他那蓝袍,披散着头发,把他那把扇子“哗啦”一开又合上,“放着在下这么英俊潇洒的人不搭讪,千里迢迢写封信给别人,真是暴殄天物。”

林殊回敬道,“蔺公子的不要脸程度又上了个台阶。”
 

若是从前也只是拌拌嘴,现在终于有机会揍蔺晨了,林殊当然是毫不犹豫扑上来。两人打的毫无章法,什么无赖伎俩都用上了,若是旁人看了,定要说一句有碍眼观。

蔺晨武功比林殊高出一筹,就着地打了个滚,把林殊钳在怀里,“服气了?”林殊便讨饶似的捂着胳膊,再在蔺晨疑心自己不小心伤了他时,游鱼似的滑出去,翻了个身把蔺晨压在下面,得逞的笑道,“阿晨可服气了?”

自是不服的。
 

缠斗了一番后,两人偃旗息鼓,并排躺在床上。每到这时,林殊才突然庆幸跟来的不是旁的什么人,而是蔺晨,蔺晨不会哀哀戚戚数着日子,一路插科打诨下,没有人给倒计时,日子居然也这么晃过去了。
 
而对蔺晨而言,林殊他没见着,倒是见到了个越发没脸没皮的长苏。
 
“余下的三年五载换这三个月,你觉得值当?”蔺晨枕着手臂忽侧头问道。

林殊想应是,可蔺晨那时规划的游历委实让他心动,嘴唇动了动,“左右也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蔺晨觑了他一眼,笑道,“也是。”
 
林殊不知怎么就抓起了蔺晨一撮头发,细细琢磨着,蔺晨把林殊那磨刀霍霍的眼神看进眼里,眼皮跳了跳,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抢救了出来,“怎么,羡慕?”林殊“呿”了声,又细细端详了下蔺晨。

 蔺晨一双桃花眼上挑,长眉斜飞入鬓,嘴角含笑,要是走在街上少不得有少女掷香囊,“往后别再栽在我这种人手里了,找个对的人,幸幸福福一辈子。”

蔺晨也不谦虚,“那还用你说,想嫁给我的人能排长队,等你走后我就找个温温柔柔,善解人意的妹子,每天软玉在怀,可不痛快?”

外面忽传来“蔺大夫蔺大夫”的叫唤,蔺晨手臂一撑起了身,几下拾掇好迈步到了帐外,愣了下,回身,好容易憋出一句“不会再有了”就像是后面有什么追着似的风一样晃走了。

唔...也不是好像,后面还追着林殊夹杂着诸如错愕,慌乱之类感情的目光。

不会再有对的人了。
 

再说蔺晨好不容易把那人伤势处理好,慢慢悠悠走在路上,琢磨着不然先到哪逛会儿,先不回林殊那儿了,省得去猜他听了那话的感想。

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到了他肩上,蔺晨撸了把鸽子毛,心道又胖了不少,解下纸条。
 
头行字是“阁主悉知”。

无怪,他临上战场前传了书回去说琅琊阁的事情先由邵青代理,邵青少不得要知会老阁主一声,下面一行却让他险些“刺啦”把纸条扯破。
 
“老阁主已将火寒之毒所需药引带回琅琊山。”

蔺晨将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突然觉得造化实在弄人,且不说长苏能不能挺得过火寒之毒的疗法,现在,光是冰续草的反噬已经足以要命了。

原来,人是真的胜不过天的。

【蔺苏】罚酒饮得(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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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属于琅琊榜 ooc属于我
#领兵打仗的细节我不太会写要是有bug欢迎指出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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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自同意重审赤焰案后,终日萎靡不振,朝中事务由靖王萧景琰全权负责。萧景琰常年征战在外,熟知兵法,明白出兵一事容不得耽搁,当机立断分拨兵力大渝7万,东海3万,南楚4万,北燕3万,要求主帅即刻率兵奔赴战场。

 
守卫北境的尚阳军新败,齐督帅阵亡,军心不稳。梅长苏率大军抵达城池后,果断接手城中防卫,将伤兵转移至城内营中妥善安顿,并命齐督帅的偏将即刻来见,汇报城中状况,战损及粮草数目,便于后续调兵遣将。
 
因梅长苏并未公布其赤焰军少帅林殊的身份,军中之人虽一心抗敌,但心中少不了对这位主帅的质疑。也难怪,打仗凭的本就不是谋士那点阴谋诡计,虽说兵法诡道,但行兵的诡道在于了解军中的运作体制,在这的基础上知己知彼。

而在士兵们看来,梅长苏一没上过战场,二来本就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就怕他心气高,听不得劝。齐督帅的偏将李岩还没来得及为援兵已至松一口气,又为主帅人选捏了把汗,但左右这也不是他做得了主的。
 

但李岩甫见了梅长苏,他便知自己的猜测着实错的离谱,先不说梅长苏的询问全在城中防务要点上,就说梅长苏站在他面前时的气势,我的乖乖,若不是早前听说了梅长苏在京城中的事迹,他几乎以为此人与靖王一同征战沙场多年。

许是来时碰到了一小股大渝的部队,梅长苏盔甲上还占上了点血迹,浑身上下血腥味混着煞气,目光如炬,端是逼人。
 
偏将怀着不可名状的敬畏向梅长苏汇报了城里的情况,末了,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但城里的医师紧缺,本就只有十几个,你们还没来时,大渝攻势不断,不断有伤兵被送下来,不少医师连轴转,几天没合眼了,这不,刚又倒了一个。”

梅长苏听见“医师”两个字,目光往旁边一飘,和一旁的一位亲兵模样的男子对视,略一点头,目光落回了士兵身上。

 
士兵心中还惦记着这次伤亡的惨烈,难得露出消极的情绪,但随及又意识到在主帅面前这样不大好,急急忙忙抹了把脸就想告辞,却不防肩上搭了只手。

军中之人普遍气血方刚,连呼吸都带出躁动的热气,可肩上那只手却有些偏凉,抚平了他心里的烦乱,梅长苏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是温和而镇定的,李岩迎着这目光,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梅长苏拍了拍他的肩,“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李偏将后脚跟一并,右指并拢在眉边行了个军礼,带出盔甲铿然作响,在梅长苏点头致意后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直至那人走后,梅长苏才缓缓蹙起眉。

之前率兵一路狂奔,谁想半路会和一小撮想绕道偷袭的大渝军队撞在一起,狭路相逢勇者胜,梅长苏当机立断,“打!”因为北境防线危殆,梅长苏深知拖延不得,必须速战速决,决意正面杠上大渝,大渝部队也意识到难以脱身了,不要命的攻击。

纵是梅长苏身边亲兵重重,也少不得负了伤,不过也只是右手手臂下意识一挡时划了一道,若是往时随意拿绷带划拉一下便好,可梅长苏有心避着蔺晨,想先把蔺晨糊弄走再自个包扎一下。
 
蔺晨方才路上就觉着有点不对,可梅长苏掩饰的太好,一时也看不出端倪,直到刚才梅长苏伸手拍那人的肩时才觉着不对,梅长苏站在那人左前方,按理讲伸出右手是最习惯的,可梅长苏偏偏不着痕迹向左移了一步,左手拍上那人的肩。
 

梅长苏转过身就看见蔺晨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侧,心里一紧,强做镇静,故作不知喊了声“蔺晨。”

蔺晨面无表情,“右手。”

梅长苏讪讪一笑,心知瞒不过了,把右手伸给他,蔺晨也不吱声,捉着他上臂试探性的挽起他的衣袖——还好,没发炎也没感染。

纵是如此,蔺晨也觉得心里堵着慌。梅长苏见蔺晨盯着自己手臂不说话,抽手也不是不抽手也不是,卖了个乖,“蔺晨……”

“梅将军可真威风。”蔺晨好容易憋出一句话。
 

梅长苏本已经做好了他扭头就走的准备,可蔺晨沿着床头做了下来,把药箱打开,甩出一句“忍着”消毒包扎一气呵成,末了合上药箱,就要起身,梅长苏下意识拉住他,“蔺晨。”

蔺晨狠狠剐了他一眼,心疼的不得了,又骂不得,转身就要走,梅长苏突然福至心灵,“阿晨。”拉住衣角。

蔺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而后缓缓转过身,哭笑不得,“怎么,我心疼难过还不许我生气,林小殊你是越活越过去了吧。”

林殊扒下了梅长苏这张皮,脸皮凭空增加了几寸,眨巴着眼,“不许。”
 
蔺晨要从军自然不能再穿他那蓝色宽袍,不仅换上了盔甲,连标志性的披着的散发也随意用手一拢束了起来,别进头盔里。

梅长苏看惯了蔺晨那副潇洒模样,行军赶路时还没注意,现下一看登时没憋住,“噗”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蔺晨“.…..”这个人我不理了谁爱理谁理吧。
 

梅长苏注意到蔺晨没那么生气了,搬了个杆子就往上爬,“阿晨……我觉得你这样特别帅气真的。”

蔺晨本来就对梅长苏卖软没什么抵抗力,迅速缴械投降,趁着大脑还没死机还维持着点理智,“说好了你要是受伤不许瞒着我。”梅长苏生怕蔺晨反悔飞快点头应好。
 
“我先去伤兵那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说完警告性的扫了眼长苏,“要迎战时不管你,平时就别拿老提着你那把长枪了,沾水也不行。”“知道了,蔺老妈子。”
 
蔺晨本来正准备跨出门,听了这称呼差点被门槛绊倒,还没能从阿晨到蔺老妈子的惊人转变中适应过来,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不是,长苏这是要上天啊。

【蔺苏】罚酒饮得(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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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大渝兴兵十万,越境突袭,衮州失守!
报!东海水师侵扰临海诸州!
报!南楚增兵青冥关外,与南境守军对峙!
报!夜秦叛乱,地方督抚被杀请朝廷派兵速剿!
报!北燕铁骑五万,已破阴山口,直入河套,逼近潭州,告急!
 
周遭年年进贡的邻国,不愿如萧选所想,尽职尽责的扮演友邦的角色,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梁国内乱方平,露出一点起色之时,亮出了择人而噬的獠牙,彰显着对这片土地的垂涎。

而表面上风风光光内里早已病骨支离的梁国几无能用之将,把未战先谈和的作风发扬光大。
 

梅长苏刚从靖王府回来。事实上,他一听到军中战报便立刻前往靖王府,候着靖王下朝。他先是呵止了靖王意图亲征的打算,又快速定下了东海,南楚,夜秦,北燕的主帅人选,而大渝的主帅人选却遭到了靖王格外激烈的反对,“你把那个大夫叫过来,他如果当面跟我说你可以去,我就同意。”
 
“蔺晨……”梅长苏看着摊在桌上四境地图,手指不自觉的蜷着,小声呜咽道。

他风雨漂泊了十三年,只身行走在复仇的深渊,蔺晨是他无边黑暗里的唯一星光,如今却要叫他放手,如何甘心!

只是他又能怎样?北境主帅,非他不可。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忽然有水滴落在地图上,晕开一片,他不可置信的抚上脸颊,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流泪了,指尖所触冰凉潮湿,那冰凉只是一点,却沿着四肢游走,一路寒到了心底。

那些他和蔺晨翘首以盼的将来被他一手摧毁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习惯就好,只是有点难受,梅长苏揪着心口处,缓缓弯下腰,自虐似的咬着唇,直到尝到了满口血腥味才意犹未尽的松了口,借着这点痛意压制住心里刀绞般的疼痛,犹如饮鸩止渴。
 

不会再有人再在身后默默等着他了,他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头一次心里这般惧怕,惧怕看见蔺晨那失望的眼神,梅长苏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无论是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他,但兜兜转转他竟会是伤蔺晨最深的那个。

誓言还在比肩海枯石烂,却也已了无意义。
 
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这么久,他扶着桌案直起了身,像是把那副刀枪不入的盔甲重新穿在身上,勉强缝合住千疮百孔的心,带着无可动摇的决绝。

他把目光投向版图里大渝的位置,像是站在北境的城墙上眺望着滚滚而来的敌军,周遭气势忽逼人起来,白衣单薄,却目似寒星——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
 

蔺晨原本在京城附近鸽房处理琅琊阁之事,听闻军中急报后便飞一样的往苏宅赶。但到了苏宅门口,却突然驻足。

他想,如果他不进去,不问不理,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还是迈了进去,梅长苏背对着他立在桌前,桌上摊开着的是四境地图,蔺晨脑海里像是炸开一样一阵轰鸣,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梅长苏却好似有所察觉的回身,正看见蔺晨往外走的背影,方才支起来的决然霎时丢盔弃甲,心下漏跳一拍,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跟了上去,“蔺晨!”
 
蔺晨头一次没有因为立刻停下脚步,他脚步飞快,好像后面跟着的是什么猛虎野兽。
 
“蔺晨!蔺……咳咳咳。”梅长苏追着蔺晨出了门,秋风正烈灌入他口中,引得他呛咳不已,蔺晨顿时止了向前走的势头,却不回头。

梅长苏好容易把这阵呛咳压下去,“如今国难当头,北境主帅一职只有我能担任,我必须去!”

蔺晨转过身,强行把周身泛起的火气压了下去,话语间还带着未消解的怒气,“马上进入冬季,战场又在北方,你勉强要去,又能撑的了几日?”

你的独木桥已经走到尽头,前面是阳关大道,一片坦途,你为什么非要走死胡同!
 
“三个月。”梅长苏静静答道。
 
蔺晨神色一冷,唇色泛上了霜一样的白色,垂眸不语。
 

“卫铮带来的冰续草不能久存,你把他制成冰续丹了是吗?”
 
“制成丹药又如何,谁说我要给你用了。”蔺晨到现在也不能相信,梅长苏竟然要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以你的医术,我根本用不到冰续丹,如果没有这场危局,或许我可以安稳地拖过半年,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不是或许是可以,我知道我可以!”蔺晨吼道,如果早知道他执意去送死,他又何必费心琢磨医术,千方百计想要解火寒之毒。蔺晨的目光几乎是恳切和哀求的,他求梅长苏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梅长苏无所适从的低下头,不敢看蔺晨的眼睛。
 

“长苏,旧案已经昭雪,你加给自己的这些重担应该卸下了,这个时候考虑一下自己不过分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岂是你一人之力所能尽担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在最不应该放弃的时候偏要放弃!”蔺晨直视着梅长苏,一字一字吼道。
 
“这不是放弃,这是选择,我已经当了十三年的梅长苏了,如果到最后能回到林殊的结局那对我来说是一件幸事。”他话语温柔,却让蔺晨如坠深渊。
 
蔺晨觉得这太可笑了,偏偏他甚至没什么办法反驳梅长苏,他别过眼去,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蔺晨想揪着梅长苏的衣领把他痛骂一顿,不舍得,他想起琅琊山上他透着孤注一掷的明亮眼神,想起他拥裘一旁笑着打趣,“我不认识林殊,我十千方百计让他活下来的那个朋友,”他转向梅长苏,用力的摇了摇头,苦笑着否认,“不是林殊。”
 
梅长苏被蔺晨眼里的悲伤慑住了,竟一时呐呐不能言。
 

“林殊已经死了,为了让一个死人复活三个月,你要终结掉梅长苏吗?”
 
“如今北境烽火正炽,朝中无将,身为林氏后人我岂能坐视不理,你就许我三个月吧。三个月内,我必定可以平定此乱,此战之后,大梁的兵力一定可以恢复到鼎盛时期。”
 
“那三个月之后你呢!”蔺晨瞪着眼睛看向梅长苏,夹杂着火气的话语砸向梅长苏,“冰续丹一旦服下,三月之期一到,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多留你一日。”
 
“那又怎样,我毕竟是林殊!十三年过去了,可我还是赤焰军少帅林殊!我要回去,回到赤焰军当年的战场!我要回去,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梅长苏吼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蔺晨愣在那,他突然想起当初在琅琊山上那句没有出口的诘问——“你就可以当成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林殊了吗?就可以把他从你心里完全抹去吗?”

如今竟是一语成谶。

林殊从来没有死去,他自深渊归来,向梅长苏讨要他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命,而梅长苏给的毫不犹豫。
 

蔺晨看着梅长苏,他连着说了三声“好”,他不奢求最后这一段日子梅长苏是陪着他过的,但他没想到梅长苏会这么把自己的命轻易的糟蹋完,他从阎王那里拼了命的保住了梅长苏,而梅长苏轻轻的说,“我要把这条命送给国家。”
 
“选择也罢,放弃也好,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他自袖中掏出装有冰续丹的药瓶,塞到梅长苏怀里,甩下一句“随便吧”掉头就走,走的毫无留恋。

梅长苏,你真残忍,特别是对我,他顿了顿,心里改口道,只是对我。

说一千道一万有什么用,遍查医书有什么用,早早的谋划好将来有什么用,不都抵不过一句世事无常吗?
 

梅长苏下意识想伸手去够蔺晨的衣角,却在中途垂下,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着蔺晨呢?

让他顶着个琅琊阁主的身份上战场,为了他这么个背信弃义,深恩负尽的人吗?

去北境对他来说,是他的生命,不得不为,但蔺晨于他,却是希望,希望没有了,也不过是在黑夜里瑀瑀独行,可不也还是活着吗?
 
老天爷到底没对他好,把他的希望他最视若珍宝的东西随意丢弃撕烂,末了,还要踩上两脚,说,“喏,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他突然觉察出了一点宿命的意味。

梅长苏几次张口欲言,可又止住了,终于是赶在蔺晨跨出院子前开口,“你去哪里?”回琅琊山吗?也好,不用再遇见像自己这样伤透他心的人了。
 
“朝廷的募兵处应该还没有关门吧。我先去报个名。长苏,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走到最后一日,你虽失信我却不能食言,等有了军职,请梅将军收我当个亲兵吧。”即便是你执意送死而我不得不成全,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爱你。
 
蔺晨……梅长苏在心里念了无数声对不起,可他知道蔺晨一定不愿意听,所以只是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道,“你总说你不认识林殊,可我相信你在认识他之后,一定不会失望的。”
 
蔺晨听了,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林殊纵有千分好万分好,也不值得我惦记,他不是梅长苏,他害死了梅长苏。可他什么话也没说,近乎是以一种默认的姿态接受了这句话,抬腿走出了院子。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林殊也是梅长苏啊。 

【蔺苏】罚酒饮得(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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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越发嫌弃自己写的东西,糖不像糖,刀不像刀,正剧不像正剧,想交代的东西也交代的不清不楚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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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呈冤,一朝翻案。
 
梅长苏安安心心窝回了一亩三分地的苏宅,坐等祭典召开。他难得有闲心捧着本闲书读得不亦乐乎,旁边戳着个百无聊赖托腮盯着苏哥哥的飞流,和一个更百无聊赖的蔺晨。
 
梅长苏试图无视这两道目光,若无其事的翻过下一页,但蔺晨满脸琢磨的眼光看的梅长苏浑身发毛,只得放下书,“你又想问什么啊?”

蔺晨不答,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梅长苏一番,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金殿呈冤那天我本来很担心,担心你夙愿达成,一口气松下来,人就不行了。”
 
梅长苏抬眼看向蔺晨,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我这十几年来每走一步心中这口气都会松一点……既然这结果都已经在掌握之中,这口气松与不松又有什么区别呢?”飞流点点头,觉得苏哥哥说的很有道理,蔺晨却不吃这一套。
 

“你少拿这一套来糊弄我,我还不知道你呀?”

“你知道我什么呀?”

“你稳得住,并非真的你心境平和。”蔺晨由盘坐支起一条腿扶案起身,走到梅长苏身旁坐下,目光灼灼,“而是因为你心里这口气,根本就没有真的松下来。”

梅长苏怔愣着,继而在心里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梅长苏斟酌着开口道,“我不是信不过你的医术。”我不是信不过你的医术,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这些年他并非毫无察觉,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衰弱,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蔺晨谈笑风生,是蔺晨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换回来的。而且赤焰一案事了,梅长苏也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蔺晨不吃他这难得的卖乖,眼尾眉梢的笑意一收,“既然不是,那就相信我,不要给自己设限,你只要尽力,我也尽力,可好?”
 
蓝衣公子神色凛然认真,像他无数个日夜来的倾力相助,一句承诺就抵得过千军万马,那些梅长苏本以为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话语争先恐后涌出来,裹着那人如匪石般不可转的真心。
 
“我当尽力助你。”

“我以为,我还是担得起你喊一句蔺晨的。”

“是不是我一对你生气,你就这么吓唬我啊。”

“长苏。”

这些话语凑在一起,不多不少,堪堪拼凑出一点迟来的悸动,但也覆水难收。
 
梅长苏神色微动,眼角泛了点红,千言万语闷在心里,却将将只念出了一个字。

“好。”
 

蔺晨得了他这个字,在一旁消消停停垂下目光,笑眯眯的将手拢入袖中。

计划通。
 
梅长苏狐疑的盯着蔺晨,有种自己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试探着提了个话头,“想必你已经计划好了?”

蔺晨拊掌应道,“没错!”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道秦大师那儿,去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我们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座山上有佛光,我们在那守个十来天一定能看得到,再接着,我们去凤栖沟,带着飞流去看猴子,正好,未名,朱砂和庆林我们很久也没见面了,顺道我们去拜访拜访,顶针婆婆的辣花生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回琅琊山之前,我们先去拿两坛子,然后呢…..”
 
梅长苏看着蔺晨滔滔不绝的计划着不久的将来,竟觉得有些热泪盈眶,好像他们真的可以一起走过千山万水,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纵时日无多,他日黄泉之下,有这点弥足珍贵的时光相伴,也不算孤独了。
 
偏偏梅长苏嘴上却越发不饶人,埋汰道,“行了行了,照你这种走法,回到琅琊山,大半年都过去了。”
 

“大半年又怎么啦?你把时日算得这么清楚,又有何益呢?你信我,我们就这么走,能不能最终走回琅琊山,这也完全不是需要你考虑的问题,不是吗?”
 
“那好吧,我就把自己托付给你了啊。”
 
梅长苏玩笑似的说道,措辞却让蔺晨心里一惊。

蔺晨自知自己是以一个朋友并神医的身份和他游历,但梅长苏这番话却让他有些惊疑了,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我自作多情?
 

梅长苏纠结了好些时日——就剩这点时间,做不到和蔺晨一起白头到老,何必还要祸害他呢?理智如此,心却不由他所想。

我喜欢你,但除了满腹的权谋,早已冰凉的热血,就只剩自作主张送给你的真心了,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把自己,把自己最后这段日子送给你吧,也算是给我迟来的心动一个交代。

任性完这段时间,我就把蔺晨还给你,愿你幸福。
在此之前,容我独占一会儿吧。
 

两个自以为心怀鬼胎的人没想到,他们映出的正正是同一种心思。

ps:方便的话能顺便点开我主页,看一眼我的下一条lofter嘛w

【蔺苏】罚酒饮得(15)

#此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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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基本没有蔺苏互动,只有梅长苏翻案,不喜的可以直接跳过,不影响这篇文的剧情哒w
#这是我琢磨了最久的一章,但文笔所限,还是没能够把我心里的想法,包括一些很触动我的地方很好表达出来,很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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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皇帝寿宴将开,谢玉手书一事已由莅阳长公主应下,靖王也私下与数位大臣就事宜合计完毕,蒙挚更是已将禁军置于殿外,一干事务,皆已妥当。
 

今日天气比往日更是灿烂几分,萧选端坐于殿内龙椅上,看着众大臣一齐跪拜为他贺寿,恭祝陛下千秋。奏乐隆重,自有几分太平盛世的意味,萧选的心情顿时又好了几分。

身为皇帝嘛,自然是要熟识帝王心术,将权力握在手中,邻国进贡不断,群臣不忤逆不党附,景琰虽是木了点,但胜在如今变得听话孝顺,事事由着他安排,旁的见识才能倒是其次。

群臣各自落座后,红衣舞姬广袖纱衣登台献舞,身姿妙曼,曲声悠扬,皇帝抿了口酒,透出满意的神情。红色衣袂中却忽掺了黑色,皇帝定了定神,才注意到那是姗姗来迟的莅阳长公主。
 
莅阳长公主着一身黑色长裙,服饰较往日素净许多,金簪绾发,长裙委地。红衣舞姬一致舞毕,鞠身向后退去,长公主正是在这时逆着红色人流走到金殿最前方的。
 
萧选眉头微皱,正要出言问询,莅阳长公主径直跪地拜倒,先言跪拜之由,而后自袖中取出叠着的手书,“臣妹是想借此良机,在众位亲贵大臣面前,代罪臣谢玉,供呈欺君罔上,陷杀忠良的大逆之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选眼皮一跳,直觉不好,当即呵止,“朕今日不想听!”莅阳长公主却好似未闻,兀自沉声痛陈谢玉五条必死之罪状,她面容苍白憔悴,却字字坚定,不容皇帝再出言阻止。

说完五罪后,直身再拜,“臣妹恳请陛下下旨重审赤焰军一案。若得陛下恩准,臣妹纵死,也可心安瞑目了。”
 
萧选已是勃然大怒,手拍桌案,“把她给我拉下去!”不见御林军身影。
 
霓凰起身,从容走到莅阳长公主身边,错开半步跪下,先言重审旧案的必要性,而后说道,“霓凰以林殊遗属身份恳请陛下重审赤焰之案。”

刑部尚书蔡荃起身,在两人之后跪倒,“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也附议。”
……

方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席位已经空了,殿前是清一色长跪不起的大臣。

“臣弟以为,众臣所请,甚合情理。”纪王起身说道,一锤定音。
 

梅长苏静坐一旁,心思翻涌,周身游走的,是他本以为早凉的热血,那些手持银枪,呼啸往来的时光,好像还是昨天。
 
梅长苏偏过头去,看着龙骑上那人先是愤怒,掺杂着惊恐,随后是无法掌控的慌张,还有对被胁迫的恨意。

十三年前北境边界火光冲天,七万将士葬身梅岭,祁王府和将帅府遭血洗,凡进谏者死,朝堂缄口不言,真相自此尘封。

你十三年前因一念猜忌挥下屠刀的时候,会想到会有满朝文武大臣长跪不起,联袂请求重审赤焰一案的今天吗?
 

萧选觉得简直疯了,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世界好像突然被颠倒了过来,他们居然胆敢要挟自己,要自己否认当初下的判决,他们是想让自己在史书里留下污名吗?疯了!都疯了!

他看向下头唯一一个还坐着的人,是那个被誉为麒麟才子的谋士。一切都浮出水面了,他就是林殊!
 
“没有你这个麒麟才子,朕恐怕也看不到现在这个局面,到这一步了,你还能忍住什么都不说?”在萧选眼里,自从他下旨灭了林府和祁王府那一刻起,林家就无人了。

他恨林殊地狱归来,执意翻案,林殊恨他灭门诛族,血海深仇。
 

梅长苏徐徐起身,拂去衣上皱褶,神色漠然,无论是悲伤还是愤恨都无从容身,他只是直视皇帝,“景运二十六年,陛下尚是皇子,遭人陷害,屠刀悬颈,是你的同窗伴读,后来的赤焰主帅林燮,拼死找回证据,面呈先皇,才救回陛下一命。景运二十九年,五王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作乱,当年林帅还只是巡防营的一个统领,他亲率三百骑兵,冲进禁军营,最终力保陛下登位。”

那些和林府无人问津的宅院一起长满荒草的往事,并不愿意像皇帝希望的那样自动消失,直愣愣的立在金陵这片充满了权欲的土地上,再在某个时候被重新提起。
 
“住口,你给朕住口。”皇帝惶惶怒吼,却遮不住其中的惊惧。梅长苏既然已经开口,就一定要说完,“开文十年,西晋失守,金陵围城,又是林帅,自北境千里勤王,血战三日,方平京城之乱!无论是为友还是为臣,林帅从未负过陛下,太子和朝臣们今日所请,无非是想还原当年的一个真相,陛下究竟是为何连如此理所应当的请求都不能答应呢?”
 
皇帝色厉内荏,孤立无援下,竟反身从龙椅旁拔出宝剑,剑锋直指梅长苏“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他口中不断念叨着这个词。
 
梅长苏收回目光,无论怎样,胜负已经分明,重审赤焰之案势在必行;其余的,无论萧选是否为曾经的猜忌和痛下杀手悔恨,这或许对他还有那么点意义,对那些死去的赤焰军将士而言,却早已无关紧要了。
 
那些被无端构陷的英魂若是泉下有知,如今也可瞑目了。
 

皇帝看着依旧跪地不起的群臣,和站在梅长苏身前寸步不让的萧景琰,终于意识到他已经再没办法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像十三年前一样镇压住这些人试图重审赤焰案的决心了,他颓然松开手,任由宝剑落地发出嘲讽的“哐当”声。
 
梅长苏冷眼旁观着皇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疯疯癫癫、跌跌撞撞向外走去的背影,虚握住左手手腕,那儿曾经有一个赤焰军标志的手环,是他的父亲林燮亲自给他带上的。
 
那个父亲曾经一心想要辅佐的君王已经在巍巍皇权下迷失了本心,变成了一个只谋帝王心术,辨忠奸善恶的人,皇帝甚至不想看看那封谢玉的手书,不想看一看当年的真相,这些让梅长苏无数次午夜猝然惊醒的比噩梦还要黑暗的真相,对萧选来说大概无关紧要,无足轻重吧。
 
父亲,您哪儿都好,就是眼光不怎么样,看错了人。
 

“卫铮,你能不能别在我跟前晃悠。”蔺晨坐在台阶上擦拭着随身的佩剑,强自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对身前一直来回踱步的卫铮道。

卫铮堪堪把往前迈的脚收回来,转向蔺晨,“蔺公子,不是我对少帅不放心,但这朝堂是天子的朝堂,太子再厉害,毕竟不是皇帝,万一……”

蔺晨似笑非笑的扫了眼卫铮,卫铮连忙“呸呸呸”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蔺晨看向远处的房屋,仿佛透过这些遮碍,看见了他先前从屋檐上站着时窥见的皇宫富丽堂皇的一角,皇宫里坐着的那位皇帝画地为牢,把自己圈在了这么个金丝笼里,自以为掌控天下。
 
“卫铮,”蔺晨指了指头顶的天空,“你说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当然是皇帝的天下啊。”卫铮不明所以答道。
 
蔺晨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长苏虽是麒麟才子,但也无法和整个天下为敌,他这些年来的努力,也不过是给那些渴求真相的人,包括他自己,一个能够堂堂正正找寻真相的权利而已,让冤案得以洗雪的,是天下人对真相的渴望本身。而这,又岂是萧选一人所能阻止的?他才真正是和天下人为敌的人啊。”

 
梅长苏最终还是入宫见了皇帝最后一面,而皇帝还在强自辩解自己的罪行,用萧景禹和林燮不受军令,胆大妄为的“越界”为自己开脱。

“你说,这是朕的天下,还是他萧景禹的天下,啊。”

梅长苏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足够冷静了,可乍闻此话还是满身热血涌上心头,然后再一寸一寸的被刺骨的寒意冻住。这就是梁国的君主,一个从来没有把百姓,把公平正义放在心里的“好”君主啊。
 
“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梅长苏肃然而立,清清朗朗道。
 
你自鸣得意的金碧辉煌的金陵,是我唯恐避之不及的囚牢。就让林殊陪着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一同睡去吧。
 

从今往后,你我不必再见。

【蔺苏】罚酒饮得(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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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梅长苏几乎是每隔一阵子,就会想起蔺晨那句几乎可以算是告白的话,他神色凛然认真,郑重的让梅长苏不敢随意搁置,唯恐将这点递过来的真心磕着碰着撞碎了。若是他对蔺晨毫无感觉也就罢了,可他心里偏偏也怀着这么点不轨的心思。
 
但,梅长苏拢了拢自己已经入春还披着的狐裘,垂眸苦笑。自己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又何必再招惹蔺晨了,让他死后还惦记着呢?反正梅长苏素来心硬,装作无情也能毫无破绽。
 

但那日后蔺晨该逼他吃药,睡觉绝不遗忘,一得空就往小书房和药房钻,也再没说过类似的话,让梅长苏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好像那天的旖旎气氛只是他的幻想。

他松口气的同时也心有不甘,但又觉得自己这点不甘实在毫无道理,既然许不了蔺晨幸福,即便是作为朋友,也该祝他幸福,只是想到日后这份幸福没有他的份,还是会难过。
 
梅长苏心思浮动的实在有些厉害,下意识问一旁的甄平,“蔺晨呢?”
 
“蔺少阁主这个时候应该是和小飞流在药房煎药吧。”蔺公子虽然平时看来玩世不恭了点,可对梅长苏是真的没的说,几乎不是在书房就是在药房,摆明了要死磕火寒之毒。
 

而这时候是决计不让别人打扰的,黎刚上次照宗主吩咐找飞流,四处找不见,找到了蔺晨那,一开门险些没被蔺晨一抬眼冻在门口。

蔺晨显然脑子里还在过着书上的内容,眼神是不带任何意味的冷漠和被打扰的不悦,还是蔺晨先意识到,收了眼神淡淡道“什么事”,黎刚“飞”了半天没把飞流的名字喊全。
 
当然这也只是黎刚的一面之词,至少,跟着宗主去找蔺晨,无论何时都能全程看着宗主被诊着脉和蔺公子插科打诨的甄平,对于连不笑时望着长苏都弯着三分温柔的蔺晨会这样,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而此时被两人念叨着的蔺公子正如甄平所想的在药房熬药,只有这时候蔺晨才难得露出一点寥落的不知所措,全没有和飞流打闹的心思。
 
飞流坐在蔺晨一旁不时递过蔺晨要的药材,做着粉碎研磨的打下手工作,蔺晨将一味药加入锅中,看着锅中滚起气泡和翻腾着上上下下的药材,继而把目光投到正在认认真真研磨着药材的飞流身上,轻声说道,“飞流,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能离开这了。”
 
药房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草药味,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琅琊山,不自觉就带出了怀念。
 

“廊州?”飞流猛的抬头把研钵砸在桌上,眼神亮晶晶的问道。
 
“也许廊州,也许琅琊山,你更喜欢哪儿?”蔺晨纵容的笑笑,飞流这般开心,自己又岂不是。

京城就像一个大染缸,将一切都染上功利,空气中满是权力腐朽的气味,连天,都是灰蒙蒙的,尽职的扮演着天机不可泄露的角色。不像琅琊山,是一派坦坦然然,蓝的肆意,即便是有黑压压的时候,也像个不解忧愁的孩子,尽情泼下倾盆暴雨,眨眨眼,又还是蓝的毫无芥蒂。
 
蔺晨想拉着梅长苏在雨后新芽倔强的冒着头,晕染一片生机的山坡上奔跑,梅长苏肯定会喜欢那里,蔺晨毫无理由的想到,他明明是个会幼稚到陪着飞流丢书,对孩子们温温柔柔,喜欢一切干净明亮的事物的人呀。
 

“苏哥哥,都好。”飞流认真的想了想廊州和琅琊山两个地方,费劲的权衡,脑子终是转不动了。
 
蔺晨有所思的抬眼看向飞流,眼里氤氲着一片雾气。这药味可真熏人,他掩饰着嘀咕道。蔺晨勾勒着梅长苏的身形,他一贯束着发,喜欢把手拢在袖中,右眼的眼睑处有一道疤,常常垂着眸,笑着的时候也像是被拘着的,唇角先是抿着,然后向上一提。

瞧,蔺晨几乎可以像画像一样把长苏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未来不可期,但只要长苏在的地方,天涯海角,都是我心安处呀。
 

“是啊,只要能相聚,自然哪里都好。”
 
“可世事无常,这里已经不再是林殊的朝堂了,地狱归来,不可久留,我想他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你说呢?”金陵是林殊的家,可已经不可能是梅长苏的家了。
 
蔺晨心思一沉,“飞流,你知不知道再过一些天,你苏哥哥将要面临一个大关口。”

飞流懵懵懂懂的“啊?”了声,眼神里尽是迷茫不解。
 
蔺晨蹙着眉,“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啊,他现在有一口气撑着也没什么,可如果过了这个坎儿,他心里这一口气突然放下来,又会怎么样呢?他一直不愿意回复林殊之名,何尝不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呢?算了,反正也快要死了,又何必把林殊和梅长苏搅在一起,让大家疑虑呢?”
 
梅长苏的这些心思蔺晨一清二楚,梅长苏也不曾瞒过他,只是蔺晨终究不是能开解他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尽力保住他的命,可蔺晨却越发力不从心。

关心则乱,蔺晨自诩世外之人,本以为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每每把梅长苏和“死”这个冷漠而不近人情的词联系在一起,心里闷闷拧作一团,能听见血管里滚烫的血液冲向大脑,缺氧似的张嘴猛吸一口气,透不过气来。
 

“不死!”飞流骤然听见“死”这个字,忿忿看着蔺晨喊道。
 
蔺晨抬眼,有点身心俱疲,耐着性子问飞流,“小飞流,现在连你也不愿意听实话吗?”
 
飞流认认真真的抬手指着蔺晨,眼神里透着执拗的天真和坚定。“有你,不死。”
 
蔺晨突然就愣住了,他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感觉眼里有什么想要止不住的流下来,他抬头用力憋了回去,“看来还是我们小飞流相信蔺晨哥哥呀。”
 
“你说的没错!有我在,不死。”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蔺晨立身琅琊阁,教的是“无欲,不争。”而今天,蔺晨心中翻腾着不甘和冷然,他这辈子没争过什么,但现在他想找老天爷争一样东西。
 
长苏的命,我保了。我倒是要看看,阎王爷可能从我手里夺人?

【蔺苏】罚酒饮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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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那日从老阁主那回来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门心思扑在给梅长苏调养身体上,而盟中朝堂内的一切事务都由梅长苏重新担了起来,不再过问。

所以当甄平一行人在他门外老远吵吵嚷嚷的喊着“蔺公子蔺公子,你还在吗”门也不敲的冲进来的时候,蔺晨没好气的呛道,“谢谢您,还活着呢。”

 
甄平等人对蔺晨没事就开怼的性情司空见惯,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们找到冰续草了。”蔺晨屈尊从手头的医书上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甄平手中的琉璃瓶,卫铮见状立刻把瓶子塞到蔺晨手中,“蔺公子你看看?”

蔺晨把瓶子转了一圈,又细细打量了下,“不错,是冰续草。”甄平兴奋的插嘴道,“那什么时候开始解毒啊?”

“解毒?”蔺晨看向甄平,感到莫名其妙,“解什么毒?”“火寒之毒啊,老阁主说过,冰续草可以解宗主体内的火寒之毒。”得,这乌龙可闹大了!

蔺晨反常的耐心听完卫铮讲完来龙去脉,默了默,还是开口道:“我不想让你失望,可谁告诉你冰续草可以救长苏的命的?”

卫铮不可置信的看着蔺晨,他几乎是慌乱的把他是怎样从老阁主那得知冰续草可以救命,到委托黎刚去翻琅琊阁书库,真真正正找到了关于解毒的记载的过程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末了还补道,“你要是不会解毒,就算老阁主云游在外,我也一样能够把他找回来!”

蔺晨垂下眼帘心道,如果把老阁主找来就能解毒,长苏的毒前几日就解了,还用等到现在?

 
在他们不依不饶的追问下,蔺晨终于还是告诉了他们火寒之毒一命换十命的解法,连带着驳回了甄平想要偷偷进行解毒的想法,“不要告诉我你们愿意,想要找到十个心甘情愿给长苏换命的人一点也不难,可你们想过没有,长苏愿意吗?”

长苏愿意吗?这是他在与梅长苏相处中无时无刻不在问的问题。

长苏不愿意七十万冤魂难安,祁王府和帅府永负叛乱之名,他也不愿意玩弄手段,把一些不相关的无辜之人卷进来。但两相权衡下,他入了京,搅弄风云,使金陵无数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入了局,若仅仅是二者则其一他或许不会这么累,可他偏不。

他不仅想雪案,却还想不给不相关的无辜之人造成伤害,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做到了,用自己过度透支的精力和生命为代价,但不是每件事都有双全之法可以选的。

萧景睿曾经对梅长苏说,“你选择了你更需要的东西,舍弃了我”,如今,他选择了所谓的道义,唯独没有选择自己。梅长苏的心里有一杆称,不偏不倚,唯独他自己在上面如同轻羽,无足挂齿,随时可以双手奉上,换什么,都是值得的。
 

“性命和道义,得此就会失彼,长苏会选择哪一边,你们自然清楚。”蔺晨说完,不再理会他们,把冰续草摆到书桌一边,重新低下头去。

卫铮紧攥着拳,手背上透出可怖的青筋,眼眶被烟熏似的红了大半,几乎是吼着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想着自己的人能活,而心中有情有义的人却要死呢,上天做出这样的选择太残酷了,难道世间就没有公平二字吗?”

公平?蔺晨咀嚼这这个词。世间本来就没有公平。

都说平等,可生活在和平地方的孩子们可不就比战火连天的国家的孩子们幸福么?在那些遍地硝烟,战火难歇之地,一条性命,难道不是也就只有一支箭,一点食物的分量吗?庙堂上天子的性命,不比无数草芥平民来的珍贵吗?谈什么公平。

可就算明白了,又能怎样呢?

“怎么没有公平,在世人的眼中,生死是天大的事,可是世间之大,茫茫万劫,众生的公平,又岂是一个人能活多长所决定的呢?”

蔺晨倏地抬首,站在门口说着这番话的人不是梅长苏还能是谁?

毫不意外,蔺晨心想,这就是梅长苏,即便被称作阴诡谋士,即便行的是阴诡之术,但骨子里竟还是一派风光霁月,是会坦坦荡荡说出“杀身成仁”的长苏。他的心是用规矩和道义一点点砌成的,容不得一点离经叛道,耽于私念。

蔺晨眨了眨眼,觉得眼睛干涩的难受,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想我怎么办?长苏。”一路成全下去吗?话还没出口,先把前两个字消了。

他前半辈子潇洒自在惯了,大概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非得把他仅有的那么点牵挂和旖旎放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把他曾经的潇洒自在变成一场笑话。那我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呢?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但这句话蔺晨也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目光定在面前的甄平三人身上,好像方才略过梅长苏的眼神只是听闻声音后下意识的举动。

蔺晨露出一点戏谑的笑意,“听听这论调,都快参悟成佛了,你们要真是懂得他的心思,就赶紧忘了这事吧,不然他人还没死,先出家了。”是十足的玩笑,就好似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兜兜转转过那些念头。

甄平三人一阵踟蹰后,结伴离开了。剩下梅长苏和蔺晨两人一站一坐对望着。

半晌,还是蔺晨先开口,“长苏,你听好了,我来京城,不是为了什么赤焰案,也不是为了什么肃清朝堂,只是因为你,你若是不再了,江左盟,梁国,这些于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所以你可得好好活着,你的性命你不在意,可在我心里却是比那些你在意的东西重要许多的啊。蔺晨目光直直撞入梅长苏眼中,甩出这段话。

如果等大仇得报,你再也找不到作为梅长苏的继续坚持活下去的理由,我给你,好不好。

为了我。

 
梅长苏试图扯出一点笑意缓和这僵着的局面,但在蔺晨的近乎是逼视的目光下失败了,衣摆下,他食指和拇指无意识的搓着,透出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张皇。

他当不至于把这当做朋友之间的承诺或是别的什么,蔺晨是真的很喜欢我,梅长苏后知后觉的想道。

蔺晨盯了半晌,垂下眼帘,自嘲一笑,我在想什么呢?长苏能否活下来岂单单是由他自己能决定的,我这么说除了让他不知所措外又有何意义呢?

 
只是,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再碰到一个让我这么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

蔺晨心里的念头和梅长苏的回答撞在了一起,像是激起千层浪,这让他先是不自主的颤栗了下,在某一瞬间有一种那是长苏对他心里那句话的应答的错觉。

 
可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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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这章真的是想发糖来着,但好像不是很甜QwQ

【蔺苏】罚酒饮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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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卧床几日,梅长苏的病情有了些许好转,但蔺晨却愈发担忧了。

这几天为了尽可能集中在梅长苏卧床养病的时候施药调养,蔺晨下的都是些猛药,饶是如此,效果仍远不尽人意,足以窥见梅长苏这些年来长期服药造成的对药的抗性有多强,照此下去,即便是日日服药,也极有可能等不到金殿鸣冤就灯油耗尽,用蔺晨本人的话说,“能活过半年就算你高寿,你自己不知道吗!”

当日蔺晨趁着梅长苏醒时想要与梅长苏谈一谈行针缓毒的方法及其风险,但梅长苏只答道,“我信你。”

这事就算这么敲定了,施针后,梅长苏再次陷入昏迷。
 

“飞流别跑啊,快把这个孔雀尾巴绑上~”“苏哥哥!”“你喊苏哥哥也没用,你现在就算是在床头喊他他也醒不来,别挣扎了快把尾巴戴上吧。”

施完针梅长苏昏迷后,蔺晨越发没个正行,闹得苏宅可谓是鸡犬不宁,简直就像是要把躺下的梅长苏那份一起闹了,首当其冲的就是飞流。
 

“蔺少阁主心里越急,闹得越厉害,这次多半走了险招。”甄平看着屋外飞来飞去的两个人影忽侧头对黎刚说道。

“可不是嘛……”黎刚应着却也没有再闲聊下去的心思。如果现在还有谁能够救梅长苏并且真心想救梅长苏,那也只有蔺少阁主了。

他们虽心有余但到底力不足,只能听天由命了。
 

万幸,昏迷三日后,梅长苏醒了。

用甄平的话说,“宗主的脸色比先前好多了”,而用蔺晨的话说则是“不错,终于能出去见人了。”

蔺晨松开了一直紧锁着的眉,先跑到了厨房“呼噜”了两碗粉子蛋,梅长苏则是听甄平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他昏迷这阵子苏宅上上下下的事务,末了甄平还补道,这些日子蔺晨都是睡在梅长苏房里外间长椅上,一夜起身三四次,梅长苏醒后才搬回自己房间的。

梅长苏与蔺晨互怼惯了,难得有心虚想要示个弱的时候。无怪梅长苏心虚,当初不听蔺晨劝阻不肯稍作歇息的是他,现在卧病在床累蔺晨日夜看顾的也是他。

所以当蔺晨吃饱喝足,抄着把折扇哼着首小曲,从厨房晃悠回自己房间时,就看见门口杵着一个没良心,哦不,是梅长苏。

梅长苏平日伶牙俐齿,现在却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应该说什么,谢是肯定不能说的,在蔺晨这里,丢一个谢字,炸毛一炸一个准,所以蔺晨抱臂陪着梅长苏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听着梅长苏憋出一句话,“你医术还真高明。”

别说,这句话蔺晨还真受用,礼尚往来,蔺晨自然要夸回他,“嚯,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好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早该知道的,梅长苏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过几日蔺晨说有事要出去一趟。实在不是梅长苏敏感,而是对蔺晨而言“有事”这个词太少见了,上次蔺晨说“有事”还是千里迢迢去了趟南楚,这次却只是简简单单出去一趟。梅长苏虽脑海里琢磨着,却也一心二用的把盟中朝中的各个部署又安排了一遍。
 
再说蔺晨,他几乎是一出苏宅就用上了轻功往琅琊阁在京城的暗桩去。那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宅院。

蔺晨径直推门入内,院里站着两个暗桩的人,见了蔺晨弯腰行礼,“蔺少阁主,老阁主请你进去。”

蔺晨抬眼望了望闭着门的里屋,在他们面上扫过,抬腿迈了进去,不是他不想提前知道什么情况,但恐怕这俩人也不清楚。
 

蔺晨走进里屋,先反身把门关上,往前走两步,蔺老阁主背对着蔺晨负手而立,蔺晨一愣,还没来得及思考先喊道,“爹。您怎么来了?”

蔺老阁主转过身看向蔺晨,“怎么,云游路过京城就不能顺便来看看你这个臭小子?”这个顺便着实有些耐人寻味,绝不仅仅是单纯“顺便”两个字,蔺晨一时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确实是生疏了。
 

蔺老阁主早前和夫人住在琅琊山上,夫人也是江湖一介女侠,两人本是神仙眷侣般的存在,但江湖上有人眼红琅琊阁的生意,放出消息说琅琊阁主夫妇身上有一统江湖的秘籍。

琅琊阁本就自称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江湖中人自是不怀疑,开始明面上攀附结交,背地里却各种算计打探,但都无疾而终,毕竟这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但还有不死心的,竟伙同江湖上一个朋友合伙把蔺夫人骗了出来,那朋友原先和蔺夫人也算是金兰之交,蔺夫人自然不疑有他,怎想到她会利欲熏心做出这种下流之事,见蔺夫人不肯说出情报,他们一怒之下杀死了蔺夫人,又封锁消息,以蔺夫人为人质来威胁蔺老阁主。蔺老阁主多方打探得知爱人已死,悲痛欲绝,冲冠一怒,将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部杀了个满门。

蔺夫人生前便爱四处云游,两人曾相约,待蔺晨接管琅琊阁后便云游四海,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后,老阁主便带着爱人的遗愿独自云游,不知所踪。

可以说蔺夫人死后,蔺晨便难得见老阁主几次面。
 

“林家后人的伤势如何?”

“不乐观,但前两日我侥幸一试将毒性暂时压下来了,施针再吊个三年两载不成问题。爹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蔺老阁主沉思一阵,开口,“我云游之时曾翻阅过一本西域古籍,其中有一种据说能够使身中火寒之毒人毒性全解的方法,但条件苛刻。首先需要天山寒莲作为药引,然后用玄晶棺棺封,这两者本身已经非常难寻,况且……”

“况且什么?爹快说啊!”蔺老阁主在蔺晨幼时总喜欢说话说一半吊胃口,久而久之蔺晨也就不上他的当了,但现在他确实着急。

蔺老阁主鲜有看到他这样失态,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继续道,“况且那人必须有非常迫切的醒来的执念,否则将会永远沉睡。此法九死一生,迄今为止只有一例成功的案例。”

“执念…”蔺晨苦笑了下,若是在赤焰案没有昭雪时,蔺晨最担心的就是梅长苏的执念,可待沉冤昭雪了,蔺晨最担心的却变成他没有执念了。
 
但这毕竟还是一线希望,蔺晨刚想开口,蔺老阁主已经截道,“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会多留意药引的下落的。倒是你…”蔺老阁主看进蔺晨眼里,“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吗?比如你和林家那小子的关系。”

“来了。”蔺晨心里猛的漏跳了一拍。这个问题是试探也是考验。如果蔺晨否认,老阁主当不会再追问,甚至不会再探查,但无论是老阁主还是琅琊阁都是以信为本,此番否认便是断绝了日后得到老阁主的承认的可能,但所幸梅长苏大概也没有什么日后了。

一个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另一个态度未知但多半是阻挠,这样的选择可以说是无需考虑便可得出答案的,但蔺晨想了很久,老阁主在旁也不催促。
 

“我爱他。”蔺晨终于开口道,直视着老阁主面无愧色,是坦坦荡荡的。

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老阁主并不表现的惊讶,只是淡淡的说道“阴阳结合方为正道。”

“爹,您从我十五岁娘去世后,便不再娶妻续弦,带着娘的一部分骨灰周游各地。如果生与死都不能隔绝爱情,反而因其坚贞而为世俗所赞颂,那为什么人们理所当然的觉得性别能,甚至为此极尽鄙夷和唾弃呢?我不觉得这是错误的。”

老阁主不语,半晌,“世俗的眼光你不在意,那他呢?他为赤焰昭雪一案呕心沥血,为的就是为林家正名,他在不在意?”

“他如果在意,我不要这名分便是,但我希望爹不在意,因为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我能和他堂堂正正站在您面前磕头,得到您的认同。”

“如果真有那一天……”老阁主看着蔺晨,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其实他岂会在意这世俗的偏见,只是林家后人若无意外,终究还是时日无多,蔺晨随他,又是个痴情种,这辈子,大概也将孤独的度过后半生了吧。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带他到你娘墓前也磕个头吧。”老阁主终是长叹一声,不欲再说,拂袖而去,“痴儿,痴儿啊。”

蔺晨撩摆跪下,恭恭敬敬的向老阁主磕了三个响头。